给大专生的公开信
给马来西亚大专生的公开信:
我知道,你们都是热血青年,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你们充满理想,满腔正义,但是,你们可否知道,人生本是一场呕吐的过程?你们又可否真的明白,存在先于本质的道理?
萨特说,你不可能制造一把你不知道作何用途的切纸刀,不对吗?也就是说,切纸刀的用途与性质,也就是本质,在切纸刀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于是,本质先于存在。但是,你们不同。我们这些办高等教育的,虽然塑造了你们这些大专生,却不知道你们的用途是什么。所以有八万个大专毕业生正在翘脚失业。这个例子,解释了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
既然我们创造了大专生而不知道大专生是什么,那大专生的本质,就交由你们自由决定了。乍听之下十分振奋人心,对不?然而,不要忘记,萨特虽说存在先于本质,随后却提醒道:当你在为自己作决定的时候,你其实也是在为全人类作决定。你在自我塑造的时候,你也塑造了人类的面貌,为人性给了定义。孩子,你不懂,这是萨特最狡猾的地方。他竟然用如此婉转的方式约束人类,像倚在藤椅的老人抚摸着三岁孙子的头额告诉三十岁的儿子:你要如何安置我,随你决定吧。我的乖孙会以你作榜样的。
孩子,作决定,你需要有价值判断--你为什么选择这样而不是那样?你真的确定你要的是什么吗?你才二十来岁,要你为全人类作决定,是很不公平的。你们还小,原本应该吟诗作乐,谈恋爱,人间的痛苦,何必急着强说愁呢?
孩子,当那么沉重的责任压在你们的肩膀上时,我于心何忍?于是,《大专法令》里,我时时提醒你们,在未得到我的允许前,你们不能……
是的,我知道,你们会骂我很霸道,你们要主宰自己的生命。但是,话说回来,又有谁能抵抗得了命运呢?塞涅卡说:“愿意的人,命运领着走;不愿意的人,命运拖着走。”你难道真的以为,你有能力对抗命运吗?
更何况,孩子,你究竟要的是什么?你真的知道吗?你知道的话,干嘛眼怔怔凝望着电视荧幕上一格一格的广告,等着它告诉你,什么是最好的、最多人买的?你知道的话,你干嘛致电到电台,喊着别人设计的肉麻口号?你知道的话,你干嘛需要参加激励课程,每天对着镜子学狮子般怒吼才找到生命的动力?
当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呼吸,活着是为了什么时,你难道真的要自己下判断、作决定吗?而这个决定,是为全人类作的决定,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压力吗?也就是说,当你目睹别人的女儿被强奸而选择无动于衷的时候,你其实就在默许以后你的女儿被强奸时,别人也应该无动于衷。
但是,你活着的目的就只是想读好你的书啊,难道错了吗?不可以吗?别人怎么可以强迫你,非要激情奔放不可呢?别人怎么可以这样要求你?为什么把对人的道德要求抬得那么高呢?人非圣贤,熟能无过?更何况我们只是凡夫俗子,草民一个!但是,当有一群人因为英雄主义而要当圣人的时候,他们就把人的标准抬高,要每个人都向他们一样,多么霸道?!
他们说因为他们坐过牢,所以换来今天你们说话的自由;他们曾经在甘文丁扣留营内被虐待,才换来今天你们享有的民主。他们在消费自己的悲情,来换取你们的同情--要你们感激他们,因为今天你们享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用生命、自由、尊严换回来的成果。
但是,你要判断,是真的吗?谁都不懂,如果他们没有坐过牢、如果他们没有在扣留营里面被虐待,今天的社会会不会更美好、更民主、更自由?历史,是没有如果的。要重回到历史,是不可能的。你看,现在你要分辨,他们的话是天使的呼唤,抑或魔鬼的蛊惑?
你没有感觉到焦虑吗?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呢呢喃喃,你又要作选择了,而且不止是为自己而作的选择,而是为全人类而作的选择。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黑夜的草原上搂着伴侣看流星雨;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上网下载最流行的手机铃声;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反复背着学长留给你的笔记……
历史总会慢慢前进的,社会总会逐渐变得更文明的。你永远无从证明,社会民主空间扩大是因为林吉祥坐过牢还是林良实在体制内协商达致的,就像你永远无从证明,独立的真正斗士是拿起枪杆进行武装斗争的马共还是前往伦敦圆桌协商的东姑。
相信我,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的人生有缺陷而无从改进,唯有将一切指责为制度造成的错。改变社会制度,意思就是:错的是制度,不是我。别忘记,期待在民主制度下受保护的人,往往就是最没有用的人、是弱势族群,不是吗?
所以,亲爱的孩子,不要独个儿承担这个错误。怪罪别人误导你,总胜过承认自己犯错。我十分愿意,若干年后,你会知道我的用心良苦。其实,活着也没有什么,你不过是个卖身人,把自己的才能、良知、灵魂……统统卖给这个资本主义的制度。
乖,把作判断的权利交给我,让我引导你,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三年大学生涯,高兴就好,何必太认真嘛?
已不在百名内的本地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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